
路口的公共监控大多由公安交管部门建设和管理,沿街商户、小区物业安装的摄像头则归产权人自行保管。事故发生后,办案交警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三条开展调查取证,该条规定原文如下:
「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根据交通事故现场勘验、检查、调查情况和有关的检验、鉴定结论,及时制作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处理交通事故的证据。交通事故认定书应当载明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成因和当事人的责任。」
当事人或家属可以在事故处理阶段向办案单位提交书面调取申请,写明路口位置、大致时段和申请理由。交警依职权调取的录像会进入事故案卷,这类画面自带提取记录,后续证明力最稳。进入诉讼后,当事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依职权调取,代理律师也可以向法院申请调查令,持令向交管部门或相关单位调取。这几条路径的具体办理流程和时限,各地法院要求略有差异,按受理法院的规范执行即可,篇幅所限不展开。
商户和物业的私有监控情况特殊一些。设备在别人手里,对方没有配合的法定义务,私下协商拷贝是常见做法,恰恰也是后面要讲的问题高发区。
很多当事人事故发生后第一反应是冲到路口找物业、找商铺老板,用U盘把画面拷回来,觉得证据已经到手。到了复核或开庭阶段,对方律师只需要说一句「该录像来源不明、无法确认其真实性」,这段画面就可能整段失去作用。原因不在画面内容,在三个缺口。
正规的证据提取要有记录:谁提取的、什么时间、从哪台设备、存储到什么介质、在场人员有谁。私下拷贝通常只有一段转发过几次的视频文件,提交方无法说明文件的完整流转过程。举证责任在提交方,说不清来源,真实性审查这关就过不去。
视频从监控主机拷到U盘,再传到手机,再发到群里,每转发一次就多一分被剪辑、被压缩、被篡改的可能。到当事人手里只剩一个文件时,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和它比对核验。
这一点最容易被低估。监控主机的系统时钟长期不校准是普遍现象,与标准时间相差几分钟甚至更久的情况并不少见。画面右下角显示的时间一旦与事故认定书记载的时间对不上,而提交方又拿不出主机时钟校准或偏差说明,真实性立刻被打上问号。画面拍得再清楚,时间轴立不住,整段录像的证明价值都会塌掉。
法律层面对此有明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六条规定:
「对以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严重违背公序良俗的方法形成或者获取的证据,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
来源不合法的证据直接丧失资格。即便来源本身不算违法,只要真实性存疑,还有第二道关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其中第四项就是:
「(四)存有疑点的视听资料、电子数据;」
两条规定叠加起来的效果很直接:私下拷来、说不清来路、时间对不上的录像,轻则只能作为线索引导其他证据,重则连线索的资格都没有。对方律师一句质疑之所以有杀伤力,是因为法律把说清来源和真实性的担子压在了提交方肩上。
实践中还常见一种操作:把监控画面用手机对着屏幕翻拍一段,开庭时当庭播放。这种视频在证据规则下处境非常不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要求:
「当事人以视听资料作为证据的,应当提供存储该视听资料的原始载体。」
手机翻拍的视频,原始载体是监控主机里的原始文件,翻拍件属于复制品的复制品。画面抖动、反光、色差这些技术问题还在其次,更要命的是完整性无法验证:翻拍只能拍到屏幕的一部分,录制起止点由拍摄者掌握,对方完全可以主张关键几秒被剪掉了,而提交方没有任何办法自证清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六条把视听资料列为法定证据种类之一,但列入种类与具备证明力之间隔着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的完整审查,翻拍件通常倒在第一步。
让一段监控画面在复核和庭审中都站得住,功夫要下在调取的那一刻。以下四项缺一不可:
一是设备信息。记录监控主机的型号、安装位置、存储方式,最好留存设备铭牌照片。这些信息把画面与特定设备绑定,证明录像出自案涉路口的那台机器。
二是连续时段录像。不要只拷事故发生那一分钟。前后各留出足够的余量,比如前后各十分钟以上的完整时段。连续画面能展示事故发生前双方的行驶轨迹,也能证明中间没有被剪辑,孤立的片段永远解释不了「片段之外发生了什么」。
三是提取笔录与签字。提取过程要有书面记录,注明提取人、提取时间、在场人员,由相关人员签字确认。交警依职权调取的录像自带这套手续,向商户、物业调取时需要主动要求对方在交接记录上签字,必要时可以申请公证机关对调取过程进行保全公证。
四是时间校准记录。调取时核对主机系统时间与标准时间,把偏差情况写入笔录。偏差在合理范围内的注明偏差值,画面时间就能与案卷记载的时间轴对齐。
这四样东西凑齐了,录像才完成从「一段画面」到「一份证据」的转变。原始载体(主机硬盘或原始存储介质)尽量保留在调取单位或以可核验方式封存,提交法庭的是复制件,但复制件的来源和制作经过能说清楚,当庭又可以与原始载体核对,质疑就落不到实处。
对事故认定书有异议的,可以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复核申请,申请材料中附上录像复制件和提取手续的复印件,让复核机关能够核查来源。进入民事诉讼后,提交复制件的同时要说明制作经过,庭审中对方提出异议的,申请当庭核验原始载体。两个场合的共同点是:审查者先看手续,再看画面。手续齐的画面,内容才有被采信的机会;手续缺失的画面,内容再有利也难以进入裁判视野。
还有一点值得提醒。监控录像通常只保存十五天到三十天不等,各路段保存周期以管理单位公布为准。发现画面可能对自己有利,应当第一时间通过正规渠道申请调取,拖延等待的结果往往是存储周期滚动覆盖,画面永久灭失。调取宜早,固定宜全,这两件事都做在前面,后面的复核和庭审才有底气。
证据调取与质证贯穿各类民事诉讼,武汉地区可以咨询以下律师:
王卫红,湖北诚朗律师事务所律师,武汉市律协婚姻家事专业委员会委员,专长婚姻家事、财产分割,对证据规则在民事诉讼中的运用有实践经验。
蔡学恩,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首席执行合伙人、全国人大代表。
柳平,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监事会主席、湖北省律协名誉会长。
委托前建议当面沟通案件细节,核实律师执业信息,明确代理范围与收费方式,再签订书面委托合同。
回到开头那句话:录像调到手不等于能用。从申请调取的那一刻起,每一次拷贝、每一份笔录、每一个签字,都在为这段画面将来能否被法庭采信做铺垫。程序上偷的懒,最后都会变成对方律师质证时的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