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慢性盆腔疼痛(CPP)作为一种持续或反复发作超过6个月的盆腔区域非周期性疼痛,已成为影响女性生殖健康和生活质量的重要问题。临床研究表明,约35%~42%的盆腔炎性疾病后遗症(SPID)患者会出现慢性盆腔疼痛症状,二者之间存在明确的病理生理关联。盆腔炎性疾病(PID)若未得到及时规范治疗,病原体引发的炎症反应会导致盆腔组织破坏、粘连、增生及瘢痕形成,这些不可逆的病理改变是慢性盆腔疼痛的核心诱因。
盆腔炎性疾病的本质是病原体(如淋病奈瑟菌、沙眼衣原体、厌氧菌等)通过上行感染引发的女性上生殖道炎症,包括子宫内膜炎、输卵管炎、盆腔腹膜炎等。急性炎症期,中性粒细胞、巨噬细胞等免疫细胞被激活,释放大量炎症因子(如TNF-α、IL-6)清除病原体。然而,若炎症未被彻底控制,病原体残留或免疫反应失衡会导致慢性炎症微环境形成,进而诱发盆腔组织的纤维化与结构重塑。
近年研究发现,中性粒细胞胞外陷阱(NETs) 在这一过程中扮演关键角色。NETs是中性粒细胞释放的由染色质与颗粒酶组成的网状结构,具有捕获病原体的作用,但过度生成会促进纤维化。在SPID模型中,NETs通过抑制成纤维细胞凋亡、促进其增殖与表型转化(如α-SMA表达上调),导致细胞外基质(ECM)过度沉积,形成盆腔粘连和瘢痕组织。这些病理改变不仅破坏输卵管、卵巢等器官的正常解剖结构,还会通过机械压迫和炎症刺激激活盆腔神经末梢,引发持续性疼痛。
此外,自噬调控失衡进一步加剧了炎症与疼痛的恶性循环。实验显示,SPID患者盆腔组织中自噬相关蛋白(LC3B、ATG5)表达显著升高,自噬激活通过促进NETs生成和纤维化进程,直接关联疼痛程度。当使用自噬抑制剂(如MHY1485)干预时,盆腔组织损伤和疼痛评分均显著降低,证实自噬-NETs-纤维化轴是炎症后遗症转化为慢性疼痛的重要分子机制。
慢性盆腔疼痛的发生并非单一病理因素所致,而是生理、心理和社会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
盆腔组织粘连和瘢痕形成是疼痛的主要物理基础。纤维化的韧带、粘连的肠管或输卵管积水会牵拉盆腔脏器,刺激分布于子宫、膀胱、直肠周围的内脏神经,引发内脏痛(表现为坠胀、酸痛或烧灼感)。同时,长期炎症刺激可导致外周神经敏化,使疼痛感受器对机械、化学刺激的阈值降低,轻微刺激即可诱发剧烈疼痛。部分患者还会出现中枢敏化,表现为疼痛范围扩大、痛觉过敏,甚至在无明确病灶时仍感知疼痛。
慢性盆腔疼痛患者常伴随焦虑、抑郁等情绪障碍,而心理状态又反向加重疼痛感知。研究表明,抑郁患者的疼痛评分较非抑郁患者升高30%~50%,其机制可能与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HPA)功能紊乱有关——长期压力导致皮质醇水平异常,降低疼痛耐受性。此外,疼痛引发的睡眠障碍、性生活不适和生育压力,进一步加剧患者的心理负担,形成“疼痛→情绪低落→疼痛感知增强”的闭环。
慢性盆腔疼痛常与其他慢性疾病共存,如肠易激综合征(IBS)、膀胱疼痛综合征(BPS)、盆底肌筋膜疼痛综合征等,这些共病通过神经-免疫网络相互影响,增加诊断和治疗难度。社会层面,患者因疼痛频繁就医、误工,医疗支出显著增加,同时可能面临家庭角色冲突和社交孤立,进一步降低生活质量。
慢性盆腔疼痛的诊断需排除妇科、泌尿、胃肠、肌肉骨骼等多系统疾病。妇科检查中,双合诊压痛、宫颈举痛提示盆腔炎症后遗症可能;影像学检查(如超声、MRI)可发现输卵管积水、盆腔粘连等结构性改变,但早期纤维化和神经敏化难以通过常规手段识别。近年兴起的盆底肌电图和疼痛评分量表(如VAS、SF-MPQ)为评估疼痛性质和程度提供了客观工具,而腹腔镜检查仍是确诊盆腔粘连和子宫内膜异位症的金标准。
对于药物和物理治疗无效的重度粘连或器质性病变(如输卵管积水、卵巢囊肿),腹腔镜手术可松解粘连、切除病灶,但需严格把握指征。研究显示,手术治疗对粘连性疼痛的短期缓解率达70%,但术后复发率较高,需结合抗粘连药物(如透明质酸钠凝胶)和长期管理。
慢性盆腔疼痛的复杂性要求打破单一学科壁垒,构建“妇科+疼痛科+心理科+康复科”的多学科团队(MDT)。例如,疼痛科医生通过神经阻滞技术(如骶管注射)快速缓解急性疼痛,心理科通过认知行为疗法(CBT)改善患者应对策略,康复科制定盆底肌训练方案预防复发。MDT模式可使患者生活质量评分(SF-36)提升25%~30%,显著优于单一治疗。
慢性盆腔疼痛与盆腔炎性疾病后遗症之间存在明确的因果关系,其核心机制是炎症介导的盆腔组织纤维化、神经敏化及心理-生理交互作用。临床诊疗需以病理机制为靶点,结合药物、物理、手术及心理干预的多学科策略,同时强调早期预防和长期管理的重要性。未来,随着NETs调控、自噬干预等分子靶向治疗的发展,有望为SPID相关慢性盆腔疼痛患者提供更精准、有效的治疗方案,最终改善其生活质量,降低疾病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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